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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无妄之灾

赛文城距临冬不过一日路程,罗柏·史塔克却花了好几天才将聚集于此的北境贵族带回。费了这么久时间,并非他有意拖延,而是确实快不起来。

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开口。

临冬城被炸毁的大门可被成百上千人亲眼目睹,罗柏没法效仿艾格睁眼说瞎话……声称自己是被守夜人总司令“以理说服”的。既然不能掩盖自家城堡是被赠地军攻破、自己是被逼着向女王效忠的事实,那要在这样“自己都不是真心归顺”的前提下却说服封臣们跟着支持女王,难度便可想而知。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是疯王血脉,是复辟旧王朝的代表,有着大堆残暴和恐怖的传言——这一系列身份背景固然糟糕,但这世上正常人毕竟比白眼狼要多,伴随着其驭龙参与长湖之战,将北境军从覆灭边缘拯救的事迹传播开,北方人眼中她的形象已经迅速从妖魔变向正常化,而她在战斗中失去的那条龙,更是为其拉来了海量的同情分……随着时间推移,女王在北境的声望,早已不知不觉浮到了零值以上。

但无论是黑转路还是路转粉,好感度的天翻地覆也绕不过一个更现实的核心问题:利益。

因为收获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北境人回家后便不肯再南下去参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与小伊耿王子和河湾地的战争……那同样的道理,推翻坐在铁王座上的二鹿送一条龙上去,北境又能得到什么?

土地,颈泽以北最不缺;人口,凛冬里要喂饱的嘴越少越好;粮食,是好东西,可若非秋收时节,千里迢迢出征消耗的说不定比能抢到的还要多;即使是人见人爱的金银财宝,大伙几年前响应劳勃征召攻入西境时,也已经抢了一大堆,现在还剩不少……至于胜利的喜悦和荣誉感之类虚无缥缈的玩意,这群连骑士精神都不崇尚的大老粗更是不稀罕。

总结起来就是:北境人现在不仅没有强烈的战争意愿和需求,相反,经历连番战乱摧残,又处在对铁群岛的被动防御中,大家现在只希望能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淡生活——即使平日里能打动他们的诱惑,在这个时间点也完全劝不动他们起兵了。

……

少狼主被守夜人揍得灰头土脸,连和麾下封臣说话的底气都少了许多,他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让众贵族勉强接受“北境已名义上向女王效忠”的事实,但想再进一步说服他们带本家军队跟自己回临冬城去支持女王的南征,便立马碰壁:即使把丹妮莉丝和艾格等人已经许诺出的筹码悉数抛出,也未能打动任何一家。

妻子女儿、亲妈弟妹全在别人手里,罗柏不能也不敢空手而归,没法,他只能狠狠心,将女王原本许诺给史塔克家的奖励也拿出来散了出去,做好了分文不拿免费帮女王打天下的心理准备,权当花钱出力买平安了。

可饶是如此,居然还不够!

这下罗柏可真有点手足无措了……他在继任初期能仰仗父亲的威望笼罩,出道后更是迅速打出了自己的名气和影响力,连战连捷、风流叱咤了数载,何曾遇到过这种一朝失势,便指挥不动人的情况?原本惶惶不安地以为自己多半得无功而返,幸好:艾格早已料到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特意允许他带上了一位老成持重、博学多谋的家臣——鲁温学士。

老人向他提出了两条建议:

放低身段、摆正心态,别再召开会议尝试号令诸侯,而是冷静一夜好好思量,单独分析每家的需求和家族长性格,分开制定方案,以私下拜访、平等沟通、半谈判半请求的方式来进行交流;

二、放弃幻想,别再用固有思维以家族利益为出发点进行思考。在史塔克家站队错误并在对抗中惨败的背景下,保住家族传承延续和北境守护的位置才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必要时就得出血消灾——既然女王允诺下的好处离打动五家贵族还差那么点,那他就得从史塔克家本身割肉加码,补齐最后那点差距。

鲁温劝诫罗柏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面子丢了可以重新捡起,钱财粮食没了可以再挣再种,地分出去了可以再开垦拓荒……唯有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没有其它主意,罗柏只能咬牙采纳了谏言,他在大会议散场后稍作歇息,开始马不停蹄地亲自上门、挨个拜访。

透支封君权威、欠下求助人情,倒贴临冬城的积蓄和家底,甚至押上了瑞肯和珊莎两人的婚姻安排,在狠放一大通血的情况下,少狼主艰难地把聚集在赛文城的五家贵族……中的四家说动,让他们同意率军听从调遣,为女王而战。

花两天时间理顺立场态度,送走油盐不进坚持高举反坦格利安大旗的卡史塔克伯爵,重归罗柏号令的北境联军还进行了一次人员精简:这数千人原本集结起来的目的是要解临冬城之围,彼时考虑的是本土防御,自然可以无视后勤有多少人都拉来凑数,但若是要顶着凛冬追随丹妮莉丝南下去征服七国,那便无论是粮草供应、士气战力还是开春后所需的播种劳力,都要纳入考虑范围,精打细算了。

计算后勤所需和遣回部分老弱花去一天时间,大军开拔赶路又是一天……局势敏感,为避免正好天黑时分赶到城外让丹妮莉丝陷入“放不放进城堡”的尴尬,也防止联军在扎营过夜时与城外的赠地军发生误会或被卢斯·波顿抓住机会制造事端,罗柏还刻意放慢了行军速度,控制着大军在出发后的第二天上午抵达了目的地——郎朗乾坤之下办事,既从容又安全。

一切都那么刚刚好。五家带回四家,也许不是完美的结果,但绝对已够向女王交差,换回临冬城的表面控制权并将家人从软禁状态解救出来了。然而,临冬城高大的城墙外,等待历经磨难返回、满怀放松和期待的罗柏·史塔克的,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吓。

***

“什么!”他朝面前挡住去路的黑衣骑手瞪大眼睛:“临冬城可是我的家!逼我去劝说列位诸侯的是你们总司令,叫我能带回多少就带回多少的也是你们总司令,怎么我好不容易完成任务,反倒不允许靠近了!?”

“具体情况不便解释,反正北境军队不得靠近临冬城视野之内,越线即视为威胁,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芭芭蕾夫人走出人群,她全身黑衣,从头罩到脚踝,没戴一点儿金银首饰,作为少数当家的女贵族之一,不仅气势逼人,就连心智头脑也比一般的男人更坚定敏锐,“我赌一个银鹿,你这混小子就是狗仗人势,凭着罗柏大人如今奈何不了你的主子,也想从狼身上敲点油水出来罢了……听好了,你眼前的可是北境守护,就算倒了霉,也不是你这种小角色能欺负的!今天这条路,我们是过定了,我倒好奇,你们家总司令在听说自己手底下一个小兵敢阻拦前来向女王投诚的北境诸侯时,会作如何反应?”

若拦路的真是个自作主张的小兵,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的宣告绝对会被吓得落荒而逃,但事实是,骑手不仅未露慌张,反而还苦笑着摇摇头:“警告我已带到,若各位大人依旧一意孤行,我自然是拦不住,但还是那句话——后果自负。”

说罢,黑衣士兵也不多废话,拨转马头便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去。

竟没唬住?芭芭蕾夫人暗道不妙,赶紧朝一旁的鲁温使了个眼色。

“这位大人,稍等!”老学士心领神会,赶紧扮演起白脸,用稍显中气不足的声音叫住了来者,拖着年迈带伤的身子,踩着积雪模样煞是费力地跑过十几米,赶到了黑衣士兵马旁。

“一点小钱,拿去买酒暖暖身子。”喘着气,鲁温将一个小钱袋子塞入黑衣骑手怀中,带着笑道:“芭芭蕾夫人是在开玩笑呢,您别放在心上。但恕我直言,临冬城主不被允许靠近临冬城,这事未免奇怪,就算‘具体情况不便解释’,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您也总得给我们个信吧?哪怕只三言两语,也让我们能给将士们一个交代不是。”

黑衣士兵不屑地撇撇嘴,本想严词拒绝,但下意识地掂了掂钱袋的分量,却愣住了。

这手感……这分量!

他腾出手扯开袋口朝里面瞄了瞄,立马把将它扔回老学士脸上去的冲动给克制了回去。

“城里出事了,正在戒严,不许外人靠近。”一边不动声色地将钱袋收回怀里,黑衣骑手一边惜字如金地回答,说是三言两语,就真是三言两语。

“出事了?”鲁温脸上现出紧张,又摸出一个金龙,强忍着肉痛塞给骑手,“那可是罗柏大人的家,您可务必得细说说!”

一句话换两个月军饷的感觉实在太让人心惊肉跳了,关键是这还算不上是泄露危害赠地军安危的机密!骑手再把这枚金龙收好,连面色都温和了许多:“总司令和首相、情报总管三位大人中毒了,现在城内正在严查下毒者,任何人不得进出或擅动,外来者也不许靠近……您得知道,罗柏大人的家属也甩不脱嫌疑。”

这可真把鲁温吓了一大跳,他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枚金龙也掏出来塞了过去:“怎么会出这种事?城堡不是完全被总司令的人给接管了吗,夫人小姐们可根本没那本事下毒的啊!中毒的三位大人怎么样了?”

“首相和情报总管都死了,总司令大人……据说是还活着,可若真无事,就算坐着躺着,也该露个面以定军心吧?然而……”骑手皱起眉头,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说了太多,悚然之下赶紧打住:“总之,老师傅,还请您多劝劝那边几位大人,在这节骨眼上,千万别做什么冲动之举!告辞!”

……

黑衣骑手拍马离开,而鲁温学士则是压住惊惧,赶紧回头将听到的内容转告给身后一行,立刻点炸了众贵族。

“中毒?”罗柏面色大变,那三人谁死了他都不会有半点心疼,但这事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史塔克家……准确地说是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是投毒最大的嫌疑人!

“怎么会出这种事?”陶哈伯爵惊疑地望向罗柏,“大人,以您对自己家人和下属的了解,他们中谁有能力,且有胆量去做这件事?”

鲁温学士抢答了这个问题:“绝无可能,临冬城里唯一对毒有点了解的就是我,其他任何人都一窍不通,更别提……厨房完全被赠地军和女王的人接管了,就算我想,也没有任何机会接触酒水菜肴!”

“那就不是北境人下的手,但这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说出去给女王听她可是不会信的。”莱斯威尔伯爵抚了抚胡须,忧心忡忡:“这可如何是好,能想办法把罗柏的家人救出来吗?”

“您在想什么呢,父亲!”芭芭蕾夫人立刻打断了错误的讨论方向,她虽是前者的女儿,但此刻代表着嫁入的达斯丁家,可早已不归他管,“眼下城内刚出了事,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候,我们这时候轻举妄动,岂不是告诉女王‘毒是我们下的’?”毫不含糊地责备完自己的老爹,伯爵夫人望向罗柏:“大人,我只在这问您一个问题:您有办法对付女王的两条龙么?”

虽然半是被迫,但罗柏对丹妮莉丝的效忠誓言可是认真的——至少暂时还是,怎么可能偷偷摸摸去准备了对付龙的办法?就算心里想过,时间上也来不及嘛!

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按着剑柄,罗柏身子颤抖了一会,咬牙切齿地承认:“没有。”

“那事情就很简单了,您现在没能力决定局势走向,那就绝不能落入关心则乱的感情陷阱!”芭芭蕾夫人扫视过众人,严肃道,“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掉头返回早上出发的临时营地,在不让女王感觉威胁的距离上远远驻军,派人向城内解释情况表明无敌意,静待事情见分晓。您的家人正处在极其不妙的境地下,我们可以理解您的焦急,但大人千万得清醒——在此时此刻采取任何行动,都救不了他们,只会把他们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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