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春,刚刚结束了气势恢宏的淮海战役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阵兵长江北岸,虎视国民政府的首都南京。
滨海市的一个普通的小巷子内,一个面容消瘦、双眼矍烁的中年男子一脸肃穆地坐在椅子上,头顶上方的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在门缝里透进的冷风中微微摇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中年男子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的手伸向了长袍的开叉处,摸住了腰间的手枪。
大门‘笃、笃’地接边敲了两下,隔了几秒,又敲了三下。中年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一位体型魁梧的中年男子闪身进了屋子,又立即关上了门。来人正是国民党保密局滨海市上校副站长夏仁伟,而屋内那位男子,正是中共滨海市黄石区区高官柳明。
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良久,柳书记方才言道:“老夏,你怎么才来?是不是路上出了状况?”
夏仁伟叹了一口气,低沉着声音道:“柳书记,你暴露了,现在四周全是保密局的特务。柳书记,想突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利用职务之便,命令那些特务原地不动,我先进来看看情况。柳书记,你赶紧把文件销毁,有什么话要交待我的赶紧说吧!”
柳书记大惊,不过只一会,他便镇定了下来,低沉着嗓子说道:“老夏,干革命怎么会没有牺牲?我人民解放军即将强渡长江,解放全中国。能等到胜利的这一天,我柳明死而无憾!”
他顿了一下道:“老夏,敌人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你那边有没有消息,是不是叛徒出卖了我?”
夏仁伟摇了摇头道:“柳书记,我虽然是保密局的副站长,但这事我却丝毫不知情。对于敌人来说,你太重要了,因此这次抓捕你是毛人凤直接指挥的。行动前,我才知道这次抓捕目标竟然是你。”
“可我已经来不及通知你撤退了,我只能自告奋勇,假装邀功请赏,随着保密局行动大队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你被捕前能有时间销毁文件。”
这时,屋子内弥漫起一股焦臭味,柳书记已经开始点火焚烧秘密文件。他边烧边对夏仁伟说道:“老夏,你打入了保密局高层,不要轻易行动。你的价值太大了,不是战略级的情报,绝不能轻易出手。”
“我可能是被叛徒出卖了,随着我人民解放军大军压境,感到末日来临的国民党反动派更加疯狂了。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我地下党这段时间牺牲了好多同志。老夏,你是和我单线联系的,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我被捕后,你要想方设想查出出卖我的叛徒。老夏,你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了,我信任你。警察局的柳昀是我侄子,他也是地下党员。现在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告诉你这件事。你记住,如果发现有叛徒,你可巧妙通知柳昀,他手下有个锄奸队,能即时处决叛徒保护我们的同志。”
夏仁伟哽咽着道:“柳书记,你放心吧,我一定查出出卖你的叛徒,亲手杀了他。可是解放后,谁能相信我这个保密局大特务会是中共地下党员呢?”
柳书记低声道:“老夏,你在必要时,可以找柳昀。我在革命前的名字叫柳大生,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如果你对柳昀说出我的名字,他会相信你的。老夏,你是我单线联络的,我这儿的文件也已经销毁。如果我牺牲了,再也无人能证明你的地下党身份。”
“你唯一可以证明自己的是,利用你的特殊身份,在解放后把潜伏特务一网打尽,这就是你证明自己身份的最好办法。”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夏仁伟低呼一声:“不好!柳书记,保密局的特务开始行动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柳书记略一思索,低声道:“老夏,你亲手抓捕我吧,这也能让毛人凤更加信任你!”
夏仁伟哽咽道:“柳书记,让我亲手抓捕你,我办不到!”
柳书记突然大喝一声,抓起一张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他又掀翻了桌子。他拨出手枪,顶住夏仁伟的肩头道:“老夏,我们来演一场戏!”
随着屋内的动静,门外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一大批人来到了屋子外。柳书记开了一枪,子弹从夏仁伟的肩头穿过。就在这时,大门被一脚踹开,看到一拥而进的特务,夏仁伟忍着肩头的剧痛,更忍着心头的悲痛,大声喝道:“快抓住他,他正是共党的区高官!”
柳书记扬手开了几枪,几个保密局特务应声倒在了地上。柳书记刚打完枪里的子弹,其他保密局特务一拥而上,把柳书记按倒在地。
听完夏仁伟的叙说,柳昀心里充满了悲愤。当夏仁伟说出了柳书记参加革命前的名字柳大生时,柳昀已然相信了夏仁伟的话。他并不是容易轻信之人,因为他从夏仁伟和他第一次交手时暴露出的疑点开始,就怀疑夏仁伟可能是自己人,如今听到了他叔叔柳书记那几乎没人知道的名字的秘密,柳昀已然心中有了答案。
夏仁伟流下了痛苦的泪水,沉默了一会说道:“柳处长,我对不起柳书记,是我亲手抓住了他!”
柳昀强忍内心的悲痛,慢慢地道:“夏站长,这不怪你。形势所逼,你这么处理是正确的。”
夏仁伟慢慢抬起了头,虽然脸上仍留着泪花,可眼睛中充满了欣喜与激动,他颤声道:“柳处长,你怎么还叫我夏站长?你能称我一声同志吗?”
柳昀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夏仁伟的手,轻轻说道:“老夏同志!您受委曲了!欢迎您归队,我会为你证明你的身份的!”
夏仁伟紧紧地攥着柳昀的手,叹了口气道:“谢谢柳处长,可是你也不能证明我的身份。我原来想把保密局在滨海市潜伏特务的名单交给你,现在我放弃这念头了。”
柳昀惊讶地道:“老夏同志,这是为什么?你把名单交给我,我就能把这些特务一网打尽。”
夏仁伟摇头道:“柳处长,如果我把名单交给你,那上面只是保密局潜伏下来的一小部分特务。我交出了名单,我的身份也暴露了,只怕没有机会挖出保密局那位神秘的大人物了。后来,台湾方面发出了电报,要我全力追查凤凰计划的下落,我决心更定了,我非但要挖出那个潜伏大特务,把保密局潜伏特务一网打尽,还要找到凤凰计划。”
“当所有的敌人被抓住时,才是证明我身份的时候。柳处长,今天一见之后,我仍是保密局滨海站长,我的真实身份只有你能知道。”
柳昀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问道:“老夏同志,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一直没有找我,今天却突然要约我了呢?”
夏仁伟这时才收起了悲戚之色,笑了笑道:“柳处长,为了这份凤凰计划,台湾方面严令保密局潜伏人员不得轻易行动,保存实力,一旦有了头绪,就全力以赴追查凤凰计划。”
“滨海解放了,新中国也成立了,可我却不能公开生活于阳光之下。我要证明自己,同时也消除那些潜伏特务和凤凰计划带给滨海市的严重威胁,所以,我不能再等了。”
“台湾方面也知道了你们这个太湖渔业研究所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你们在追查凤凰计划,而且你也得到了一点线索。所以,台湾方面也急了,怕你们抢在保密局前面得到凤凰计划,决定开始行动。我又添了一把火,把一个潜伏小组送给你了,这让台湾方面更着急,生怕潜伏力量越来越少,到时就算有了凤凰计划的线索,也没能力行动了,所以,追查凤凰计划的行动已经正式开始了。”
柳昀大为震惊道:“什么?你说台湾方面知道了我们这个研究所的真实身份?这可是绝密的,难道我们内部还有内奸?”
夏仁伟道:“敌中有我,我中有敌,这并不奇怪。你以后行动要加倍谨慎,因为那个神秘的人物,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
柳昀点了点头道:“老夏同志,你说你已经有了关于凤凰计划的眉目,你现在能告诉我吗?”
夏仁伟点点头道:“柳处长,我今天约你出来,一是想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二是想告诉你有关这个凤凰计划的线索。”
他踱步到窗前,眼睛视着远处道:“柳处长,你听说过清朝的乾隆皇帝最爱的龙泉宝剑吗?”
柳昀尴尬地道:“龙泉宝剑这名字我知道,至于它有什么来历,我倒真的不知道。难道这龙泉宝剑与凤凰计划有关系?”
夏仁伟缓缓而道:“据说当年乾隆皇帝十分钟爱这把宝剑,后来这把宝剑落入了日本间谍川岛芳子之手。日本战败投降后,川岛芳子被军统逮捕,宝剑落入了军统头子戴笠之手。”
“截笠十分喜爱这把龙泉宝剑,时刻带在身旁。他飞机出事前,那把龙泉宝剑就在他的座机之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