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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团聚

徐曼丽回到成都已经是周日中午一点了。

成都早上下了一场阵雨,这会天已经放晴了。雨水洗去城市特有的烦躁也让空气变得很清新,而桂花的香味淡淡沁入心扉,让人不由得去打探这花香从何处飘过来。远处的青城山也隐约可见,用它伟岸的胸怀拥抱着天府之国。这一切让她暂时忘却了烦恼,也放下了忧愁,心情也随之好了很多。

她拖着行李箱朝着出租车停车场走去,登上一辆排队等候乘客的出租车,车辆朝着入城的方向驶去。

上了机场高速司机热情地问:“美女,你去哪?”

徐曼丽还没想好去那里,那个家她可是不想回去了,但呆在酒店终究也不是个长远之计。

母亲让她的内心又很纠结。

她性格懦弱,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自从嫁过来就很怕她的丈夫,因为他会打她。这些年大小事都是徐曼丽的父亲做主,鲜有事情能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去做。

即使这样她还是竭尽所能地给徐曼丽一个轻松的环境,看见父亲过多的斥责女儿,也会出面护着她。

徐曼丽体谅着她,尽管大部分时间她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叹了口气对司机说:“去建设路”

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回家了,她想回去看看。如果父母对她的态度好一些她就多待几天,如果还是没有任何改观,那么转身离开便是。

徐曼丽离家出走快两个月了,之前她也有长时间不在家的经历,那时候他们的与她的关系比较融洽,没有太大的矛盾。但是现在徐曼丽走了,而且带着对他们的恨意离家出走,情形就不一样了。

徐父渐渐发现妻子对自己的态度与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她不再唯唯诺诺,不再逆来顺受而是整天坐在女儿的房间发呆,这让他意识到再这么下去妻子可能要出问题。

想到自他们结婚到生下徐曼丽,再到今天这个地步自己亏欠她们母女实在太多,为了自己那摸不着的荣华富贵她们牺牲了太多却拥有的很少,倘若他们母女出现什么意外,他这辈子可能要孑然一身了。

于是他决定改变自己,徐父收起了自己的暴躁的脾气,变得体贴而富有耐心,用这迟来的爱以求得妻子的将康。

但是妻子的状态越来越糟,甚至一个人在女儿的卧室里念叨着什么。每当这个时候他感到很恐惧,也无数次想给徐曼丽打电话,但是他发现自己居然惧怕起女儿了,他怕女儿会大骂他,指责他二十多年来的种种不是。再或者她会按断他的电话,甚至关机,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今天上午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给女儿,但是拨通了她的号码听见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中午他做了妻子最爱吃的回锅肉,等吃完饭他想带着妻子去医院检查一番。

但是把饭端到妻子身边时,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还是翻来覆去地收拾徐曼丽的床。

徐父眼泪就在眼眶,随时都能掉下来。

上山下乡他没哭,家庭濒临破产他没哭,他甚至都想不起自己最后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老眼里已经有些湿润了。

他端着饭菜对妻子强颜欢笑“瑞如,吃点东西吧”而徐母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突然间听到门口有人开锁的声音,他以为是女儿回来了便连忙放下碗筷跑到门口。但是门却没有人打开,他失望地摇摇头,觉得自己彻底老了,都出现幻听了。

就在他转身朝女儿的房间走进去的时候,大门被打开了,他转过身看见徐曼丽扶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两行泪无声地滴到地面上。

两个月没见,父亲的头发全白了。

这是父亲给她留下最直观的印象,而且他戴上了老花镜,背更驼了。

徐曼丽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她,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展现在徐曼丽面前的只是一个手在抖的父亲。

徐曼丽转身把行李箱拿进来,把门关上。

趁着这几秒钟她努力地克服了下她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父亲很可怜。

她转过身对父亲说:“爸,我回来了”

徐父眼泪成串掉下,他不停地点着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到父亲这样徐曼丽心里也十分难受,但是这须臾间不足以让她对父亲产生多大的亲近感。她走进自己的卧室,看见母亲无神地呆坐在自己的床头。

母亲看见她也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

徐曼丽慌了,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她心里一沉连忙扑到她面前说:“妈妈,你怎么了?”

徐母脸色苍白,直直盯着她的脸庞,好像都不认识她。

这下徐曼丽更慌了,她连忙握着母亲的手:“妈,妈,我是曼丽啊,我回来了”

徐母这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静静地她的目光变得慈爱起来,接着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庞说:“曼丽,你回来了?”

徐曼丽泣不成声说:“是的!妈,我回来了”

“曼丽,你快坐,妈妈给你做饭去”她急着站起来,然后看看四周:“我的围裙呢”

徐父走过来连忙说:“女儿回来了,你陪着她聊聊天,我去做饭,你好好陪着她吧”他希望女儿回来能唤起妻子的记忆与母性,如果不是徐曼丽及时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曼丽意识到母亲精神上多多少少除了问题,她不能再刺激她了,一定要尽心尽力呵护着她才是。

于是她蹲下来握着妈妈的手说:“妈妈,就让爸爸给我们做饭,我陪您聊聊天”

端着碗即将走出门外的徐父听见女儿叫他爸爸,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余生一定要保护好这对母女,再也不会让她们受到半点委屈。

看见女儿回来,精神错乱的徐母状态好了很多,她连忙指着周围说:“曼丽,妈妈把你的屋子收拾好了,你要住着不舒服就给妈妈说”

徐曼丽觉得母亲在逐步接受自己回来的事实,现在一定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每件事都要顺着她。

于是她笑着说:“妈妈收拾的床铺睡着一定很舒服”

徐母这才露出一点笑容:“曼丽喜欢就好,妈妈天天给你收拾”

她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徐母看见了连忙问:“女儿,你怎么了”

徐曼丽回过头:“妈,很多人长大了妈妈就不管他了,但是您还给我收拾房间,您说我多么幸福啊”

徐母慈爱的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说我不疼爱你,我疼爱谁啊?”说着她用手抹去徐曼丽的眼泪:“不哭啊,你爸爸给咱们娘两做饭了,今天咱们就等着吃他做的饭。”

徐曼丽拉着母亲的手站起来:“妈,让我好好看看您”

徐母说:“我有什么好看的?老都老了”

徐曼丽说:“那里的话,女儿觉得您最漂亮了”

母女两在房间里聊着天,厨房里的徐父摘下眼镜把自己的眼泪擦干,他认认真真地切菜,做饭,内心放下了一块大大的石头。

这些事他很久都没做了,他觉得自己在家庭事务中承担的责任太少了,都没有好好照顾好他们母女,作为父亲也作为丈夫他太失败了。

以前他的父母亲教导他男人顶天立地,是要谋大事业的人。这从而让他忘记了自己该在家庭里承担更多的职责,而不是单单把钱赚回来,更多时候使家人精神富足更重要。

一个男人在家庭中的责任,那就是给子女,尤其是给家庭中的女性成员给予更多温暖和爱,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一个男人真正应该做的。

徐曼丽庆幸自己这个节骨眼上回家了,要不然母亲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看着在厨房忙碌的父亲,她暂时原谅了这个给自己寥寥无几父爱的人,原谅了他在过去所犯的所有错误。

她决定如果父亲以后能这样对待自己和母亲,那么自己会彻底宽恕他。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庭和和睦睦呢?

这让她更恨乔伟了,正是他和他的家庭才使自己与父母承受这般痛苦。

吃饭时徐曼丽特意坐在母亲和父亲中间,这是她记忆以来第一次坐在他们之间。

她先给父亲夹了一片回锅肉,然后说:“爸,您吃”

徐父一个劲地点头说好,然后大口大口嚼着。徐曼丽又给妈妈夹了一块肉,母亲怔怔地看了她几秒钟,突然放声大哭。

她这一哭徐曼丽也哭了,她知道母亲在哭什么,这么几十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温情,一时间所有的不快乐涌上心头。

而徐曼丽的父亲则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头,徐曼丽看了看自责的父亲,她搂着父母三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母亲虽然哭了,但是在徐曼丽看来这是好事,这是她将自己的情绪完全释放出来表现,这口气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今天把它吐出来才能彻底释然吧。

........

这段饭他们吃得很香,徐曼丽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有什么能比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团聚在一起更好的事情的?